洗錢：現象的本質、階段與實用方法

洗錢是一個犯罪分子掩飾非法所得來源並使其具有合法外觀的過程。在現代社會，這一現象已經具有全球性，並成為監管機構面臨的最複雜問題之一。讓我們來了解這個系統的實際運作方式。

什麼是洗錢：定義與本質

洗錢是隱藏或偽裝非法活動所得資金來源的行為——包括毒品交易、組織犯罪、恐怖主義、走私及其他刑事犯罪。犯罪分子的目標是使髒錢變成乾淨錢，即賦予其合法來源的外觀。

權威的巴塞爾銀行監管委員會將洗錢描述為金融交易的過程：犯罪分子利用金融系統在帳戶間轉移資金，隱藏真實來源和實際所有者，或利用存款服務來累積收益。

重要的是要理解，這一犯罪行為的主體既可以是金融機構，也可以是個人，並且涉及以下關鍵行動之一：

1. 開立帳戶以存放資金；
2. 協助將財產兌換成現金或金融工具；
3. 協助通過銀行或其他支付系統轉帳；
4. 跨境轉移資金；
5. 以其他方式隱藏或偽裝非法所得的來源。

洗錢為犯罪分子解決了兩個關鍵問題。一方面，它掩蓋了犯罪活動的痕跡，允許“合法”使用犯罪所得。另一方面，它為犯罪集團打開了進入合法商業的門戶，使其能夠“藏身”於合法性之下，並不斷擴大犯罪行動。

“髒錢”是指毒品交易、武器走私、詐騙、盜竊、賄賂和稅務犯罪的收益。

洗錢系統的運作：三個關鍵階段

完整的洗錢循環由三個連續階段組成，每個階段在轉化犯罪所得中扮演著不同角色。

第一階段：安置（placement）

在這一初始階段，洗錢開始運作。犯罪分子將從犯罪活動中獲得的現金存入金融系統。最常見的情境是將零散的小額現金轉換為更易於控制和隱藏的形式。

例如，街頭毒販獲得大量小面額鈔票，這些鈔票不便攜帶且易被查獲。解決方案是將錢存入銀行或購買有價證券。一旦資金進入銀行帳戶或轉換為流動有價證券，安置階段即告完成。

在現代，安置方法多樣化：走私現金、轉入金融機構與合法存款混合。金融科技的發展擴展了手段，包括現金交易、匯款、信用卡、行動和網路銀行。

實務結果是：犯罪分子對收益進行初步處理，使其更適合進行後續操作，並降低被查獲的風險。

第二階段：層化（layering）

這是極為關鍵且複雜的階段。犯罪分子創建大量金融交易和轉移，目的是打破資金與其原始來源之間的聯繫。

操作方式很簡單：通過一系列購買、銷售、帳戶和國家之間的轉帳，資金經歷轉變。犯罪分子利用銀行、保險公司、經紀公司、黃金市場、汽車市場、零售業——建立一個錯綜複雜的交易鏈。有些操作通過假帳戶、虛假交易或匿名支付來完成。

典型的層化工具包括：

• 以虛構名稱開立帳戶；
• 虛假交易和支付；
• 以名義持有的有價證券買賣；
• 複雜的多層次金融操作。

隨著跨境洗錢工具的出現，這些操作變得更加高明。如果這些交易通過所謂的“避稅天堂”或監管較鬆的地區進行，資金的真正來源、性質和流向幾乎無法被監管機構追蹤。

第三階段：整合（integration）

在最後階段，洗錢達到目的。經過層化的資金，其非法性幾乎無法被普通人察覺，轉入合法財產形式，存入合法組織或個人帳戶，且與犯罪集團沒有明顯聯繫。

結果是：如果層化成功，犯罪收益與正常金融流動融為一體。犯罪分子獲得完全的資金支配權，例如投資建設、成立公司或購買房地產，使髒錢能再次進入金融系統。

實用的洗錢方法與工具

目前已知超過三十種洗錢手法。以下是較為常見且有效的方法：

物理走私與基本手段

現金走私。 在缺乏嚴格現金交易報告制度的國家，通過走私將犯罪所得帶入，然後存入銀行，仍然有效。這也是各國嚴格限制過境現金的原因之一。

拆分大額款項（“結構化”）。 當國內有超過一定限額的現金交易報告制度時，犯罪分子會將資金拆分成低於閾值的數額，分多次存入不同銀行，以避免自動通知金融情報機關。

合法商業作為掩護

利用高現金流行業。 賭場、酒吧、夜店、珠寶店——這些行業現金流高且難以監控。犯罪分子將非法收益偽裝成合法營收，通過虛假交易來掩蓋。

直接購買高價財產。 購買豪宅、豪車、古董、藝術品及金融有價證券，然後逐步轉售，將資金轉化為銀行存款。

金融市場工具

證券與期貨。 金融市場的巨大交易量、多樣化的工具和全球化，為洗錢提供理想掩護。犯罪分子積極利用股票、債券、期貨和衍生品。

保險市場。 購買高價保險單，之後退保獲取現金、退還款項或理賠，掩蓋收益來源。

國際與金融機制

離岸中心與避稅天堂。 允許匿名公司設立或採用嚴格保密措施的地區，方便隱藏資金來源。

操縱國際貿易。 提高進口價格或降低出口價格，與外國合作夥伴串通。犯罪分子向外國進口商支付高額佣金，事後獲得回扣，非法收益留在國外。

海外投資的假公司。 設立虛假海外公司，然後將非法收益轉入作為外國投資。

地下銀行。 例如中國“元華”案，12億人民幣與地下銀行相關。資金用汽車運送到地下銀行，該銀行通知香港合作夥伴支付款項。

收買金融官員。 犯罪分子收買金融監管高官，要求放鬆監管。2001年，香港廉政公署揭露了一個跨境洗錢網絡，涉案金額達50億港元。

貪污與商業操作

官員洗錢。 貪官利用職務之便快速積累財富，成立企業。離職後常公開炫耀財富，聲稱其來源是合法商業成功。

親屬經營的企業。 貪官的親屬開設夜店、餐廳、企業，與官員之間的聯繫不明，便於洗錢。

代理管理。 政府官員或高層創建名義公司，由名義所有者管理，實際控制權仍在官員手中。通過經濟交易轉移髒錢，同時從正常經營中獲利。

投資與房地產

投資建設與房地產。 犯罪分子投資酒店建設、公司成立、商業和住宅房產購置。有些還在國外設立公司，讓非法收益看起來合法。

房地產投機。 假公司以低於市價50-70%的價格購買房產，現金支付，然後快速轉售，獲取50-100%的利潤，尤其在預售階段。

跨境轉帳

通過教育支出進行跨境轉帳。 送子女出國留學，支付學費、保險、佣金，都是購買外幣並匯出國外的手段。

高估或低估貿易價格。 提高進口價或降低出口價，差額由外國合作夥伴返還回來，形成回扣。

多次跨境轉帳。 利用文件保存期限的漏洞，通過專用飛機或免稅人員進行直接跨境轉移。常用100美元鈔票。

特殊金融工具

旅遊支票。 海關要求申報現金，但不限制旅遊支票的數量。可以轉讓給第三方，後者存入外國銀行。

賭場籌碼。 通過間接兌換賭場籌碼，將籌碼轉給洗錢受益人，後者兌換現金（收取約5%的手續費），聲稱贏了錢。避免用鈔票追蹤。

假帳戶。 為避免假帳戶報失或取款，常開設不讓持有人知情的帳戶。

外幣活期帳戶。 利用多個小額存款存入資金，然後在國外提取外幣——所謂“螞蟻搬磚”方法，常與假帳戶配合使用。

其他方法

古董與珠寶。 低價購買高價轉售，合法轉移資金。或購買收藏品，聲稱是私人收藏。常購買無名物品：郵票、古董樂器、名車、二手私人飛機。

慈善基金。 政客成立基金，假裝慈善捐款，騙取企業捐款，然後清空基金。或利用災難救援基金收集資金，將募得的捐款存入私人帳戶。

偽造文件與虛假公司。 建立虛假公司進行虛擬交易，抬高進口價格，使用偽造貿易文件。

假貸款。 收款人持有延期償還的本票或支票，即使被查獲，也像是信貸關係。等注意力轉移後，將本票轉讓或存入銀行。

假幣與假鈔。 用大量假幣或假鈔進行小額交易，通過自動販賣機和兌換店。

禮品卡。 高流動性，但兌現困難。轉售給公司人事部門作為獎金，禮品卡流入第三方手中，持有人獲得現金。

地下貨幣兌換。 在珠寶店兌換非法外幣，甚至換取外國支票，然後存入外國帳戶。

跨境公司資金分配。 在金融和保險公司中，運送大量現金。

加密貨幣手段

在當今時代，通過加密貨幣洗錢越來越普遍。犯罪分子利用區塊鏈的匿名性和交易速度，進行資金轉移，使得用傳統方法追蹤洗錢幾乎不可能。

結論

洗錢是一個不斷演變的系統，會隨著新技術和監管手段的出現而調整。從傳統的實體走私到高科技的加密貨幣方案，犯罪分子持續改進其手段。理解這些機制對於金融監管者、銀行和國際社會打擊有組織犯罪和貪腐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