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克行长关于经济前景的演讲

感谢弗朗西斯科的热情介绍，也非常感谢迈阿密经济俱乐部给予我今天发言的机会。1 亲眼目睹南佛罗里达经济的活力与增长，令人感到欣慰。迈阿密地区的失业率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佛罗里达的消费者一直是全国最具韧性的群体之一。我很高兴有机会与在座的各位——这一地区经济活力的核心——进行交流。

我尤其高兴能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今年首次会议之后，向大家更新我的经济展望。正如一贯的做法，我的关注点是实现国会赋予我们的双重使命——最大就业和价格稳定。今晚，我将讨论这两个目标，并分享我对经济发展趋势的看法。随后，我还会谈谈情绪与活动指标之间的明显脱节，以及这些对货币政策的潜在影响。

经济展望

总体而言，我认为美国经济将继续展现出韧性，近期数据显示2025年下半年的增长甚至比之前预期的更强。通胀似乎顽固地高于我们的2%的目标，同时，劳动力市场在近几个月内已趋于稳定。虽然整体经济状况坚实，但我仍在密切关注情绪、逾期贷款及其他显示低至中等收入家庭前景恶化的指标。

通胀

让我从通胀说起。虽然去年政府关闭导致部分数据延迟，但我们对通胀的方向已有较清晰的判断。根据最新可得数据，截止去年12月，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PCE）在过去12个月内上涨了2.9%，仍高于我们的2%目标。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类别的核心通胀，去年年底估算为3%。这些数据表明，2025年的通胀几乎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我长期强调，将通胀率恢复到目标水平的重要性。2 这种停滞令人沮丧，尤其是在前几年实现了显著的通缩之后。

要理解2025年通胀为何趋于平稳，我认为分析其子组成部分很有启发性。住房服务的通胀持续放缓，这是预期之中的，因为新租户租金的降温逐步传导到整体住房价格。非住房服务的通胀也有所缓和，与劳动力市场变得不那么紧张相符。相反，核心商品价格出现了明显上升，主要反映去年对各种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影响。

随着通胀预期的锚定，预计关税的提升只会导致价格水平一次性上升。这增加了关税影响消退后，通缩趋势可能重新开始的可能性。然而，未来仍存在许多不确定性。关税政策的走向尚不明朗，即使关税水平稳定，价格上涨何时结束以及是否会影响通胀预期，仍是未知数。

我注意到，短期通胀预期指标自去年春季以来已有所下降，而长期通胀预期则保持稳定。不过，我也在关注时间——通胀持续高于目标的时间越长，通胀预期变得根深蒂固的可能性就越大。

劳动力市场

关于劳动力市场，截止去年底的数据显示，经过2024年及2025年初的软化后，劳动力市场已趋于稳定。12月失业率为4.4%。虽然高于周期最低点，但这一水平在去年下半年几乎没有变化，仍然较低。以疫情前50年平均失业率6.2%为比照，4.4%的失业率仍属较低水平。

同时，裁员率仍然较低，失业救济申请数也保持稳定多年。就业岗位数与求职失业人数的比率略低于1，这一指标在历史上与坚实的劳动力市场相符，尽管比几年前明显下降——那时劳动力市场更为紧张。

劳动力市场仍存在风险。报告兼职工作是出于经济原因的比例在2025年底显著上升，此前逐年上升。此外，岗位创造速度放缓。11月和12月非农就业岗位仅增加了50,000个，10月还因联邦政府大规模裁员而出现下降。这种低增长并不一定意味着劳动力市场疲软，可能与移民政策和人口结构导致的劳动力供给减少有关。但也表明，低失业率并非由强劲的劳动力需求驱动，而是劳动力供给的减少与需求同步放缓。

风险依然存在。报告显示，为经济原因工作的兼职比例在2025年底大幅上升，反映出部分家庭的财务状况恶化。就业增长也放缓，尤其是在联邦政府裁员后，岗位数增长有限。这可能与移民政策和人口结构变化有关，但也提示劳动力需求未必强劲，需求与供给同步减弱。

总体而言，这些数据让我觉得劳动力市场大致处于平衡状态，但我高度关注其变化，因为市场可能迅速转变。

展望未来，正如我在多次演讲中提到的，人工智能（AI）的持续普及可能对劳动力市场和经济产生重大影响。3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AI有望显著提升生产率。更高的生产率将支持经济产出，并有助于实际工资的增长。我也认为，AI将加快创新的速度，可能带来新产品、新企业和新岗位的创造。然而，我也意识到，岗位的消失可能先于岗位的创造，导致失业率在转型过程中上升，给许多工人及其家庭带来困难。我担心存在动态不一致的问题，即AI投资带来的成本与收益（包括非通胀的生产率提升）之间可能出现错配。

经济活动

整体经济表现坚实。2025年第三季度GDP以4.4%的年率增长，这是最新的季度数据。连续第二个季度实现强劲增长，之前的第一季度曾出现收缩。第三季度的增长主要由消费者支出推动，后者依然高度韧性，以及净出口的增加（这是一个波动性较大的类别）。第四季度的增长可能会受到联邦政府关闭影响，但预计在当前季度会逐步恢复。2025年全年，我估计经济增长略高于2%，今年也将保持类似的增长速度。

虽然近期的强劲增长掩盖了许多家庭面临的挑战，尤其是低至中等收入家庭。例如，青少年和非裔美国人的失业率自去年春季以来有所上升，这两个群体的失业率通常比整体失业率更具周期性。这些家庭的劳动力市场恶化反映出财务健康和资产负债表的压力增加。我观察到这些家庭的逾期贷款大幅上升，支出增长也趋于停滞，与高收入家庭的强劲支出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差异有时被称为“两个速度”或“凯氏”经济，即富裕阶层表现良好，而脆弱家庭则陷入困境。

对情绪的看法

我在试图从各种情绪指标中获取信号时，会想到这种“两个速度”或“凯氏”经济。许多指标显示，消费者信心低于预期，尤其是对就业的看法持续恶化。我与企业、劳工领袖以及不同社区和组织的成员的交流也表明，经济状况令人不满，尤其是弱势家庭的感受更为明显。

通常，情绪低迷的指标与经济和劳动力市场的衰退相关联。然而，目前有理由对这些指标持不同看法。我认为，理解这种差异的驱动因素非常重要，以确保我们不会过度低估所谓的“软指标”。我得出结论，家庭报告低情绪的主要原因有四个。

第一，家庭相较于近期历史变得更糟。虽然当前经济坚实，但过去一两年曾高速增长，明显过热。家庭在评估经济健康和未来前景时，自然会与近期的状况进行比较。

第二，AI的引入增加了对就业市场的不确定性。即使一些美国人看到AI的好处，也会担心劳动力转型，怀疑未来几年内是否还能找到适合自己和家庭的工作。

第三，存在持续数十年的结构性变革，为当今的中产家庭带来挑战。尤其是住房成本大幅上涨，无论是购房者还是租房者，都远远超过工资增长，几乎在全国各地都是如此。此外，教育、医疗、养老和托儿的成本也超过了工资增长，家庭债务上升，代际流动性下降。我推测，这些趋势的阵痛可能不会线性地被家庭感受到，而是与其他宏观经济趋势相互作用，在某些时期变得尤为痛苦，包括近年来。例如，我认为劳动力年龄结构可能使这些趋势更为明显，年轻人为了住房和工作与年长的富裕“婴儿潮”一代竞争。

最后，导致情绪低迷的第四个原因是过去五年乃至今天的高通胀。这一原因也与我刚才提到的长期趋势相互作用：近期的通胀高企，凸显了住房、托儿和教育等实际价格在几十年间的不断上升。

总之，情绪低迷的原因是真实存在的，也令人深感担忧。但我认为，这些并未反映出我们可以用常规需求侧货币政策应对的过剩产能。实际上，关于家庭对通胀痛苦的担忧，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确保通胀回到目标并保持在目标水平。

货币政策

在考虑货币政策的适当立场时，我认为双重使命的两个方面都存在风险。通胀仍然持续高于2%的目标，关税影响何时消退也存在较大不确定性。虽然失业率已显示出稳定迹象，但劳动力市场缺乏活力，可能更易受到下行冲击。总体来看，前景的不确定性仍然较高，但我相信去年三次降息支持了劳动力市场。

目前，我认为风险偏向于通胀上行。因此，我支持FOMC上周会议决定维持政策利率不变。正如我所述，关于通胀路径的乐观预期是有理由的，但在看到更强有力的证据表明通胀能持续回落到目标之前，我的关注点仍在这里，除非劳动力市场出现意外变化。正如我之前多次强调的，FOMC对其通胀使命的坚定承诺至关重要。4 在经历了近五年的高于目标的通胀后，我们必须保持信誉，尽快实现通胀的回落。我们在高通胀时期承诺会回到目标，这一承诺使通胀预期得以锚定，也促使我们从2022年到2024年实现了显著的通缩。如果失去信誉，短期内可能感觉不到成本，但在需要它的时候，比如三年前的通胀危机中，代价将会非常沉重。

结论

正如我所阐述的，我仍然乐观地认为，通胀很快会回到目标路径，劳动力市场正在稳定，未来可期的可持续增长也在前方。我的乐观态度伴随着谨慎。这也是我会持续关注各种新入数据，追求最优政策以实现双重使命的原因。未来的政策决策将以新数据、我的经济展望以及风险的变化为指导。

再次感谢迈阿密经济俱乐部提供的这个机会。期待您的提问。

1. 此处表达的观点仅代表我个人，不一定代表我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同事们。返回正文

2. 参见Lisa D. Cook（2023），“关于供给受限经济中的通胀思考”，在2023年联盟社会科学协会（ASSA）年会上的演讲，地点：新奥尔良，路易斯安那州，2023年1月6日；以及Lisa D. Cook（2024），“迈向更好平衡及其对货币政策的启示”，在纽约经济俱乐部的演讲，2024年6月25日。返回正文

3. 例如，参见Lisa D. Cook（2025），“AI：美联储政策制定者的观点”，在国家经济研究局2025年夏季研究所：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会议上的演讲，地点：剑桥，马萨诸塞州，2025年7月17日；Lisa D. Cook（2024），“人工智能、大数据与生产率的未来路径”，在“技术驱动的颠覆：AI、大数据与远程工作的影响”会议上发言，由亚特兰大、波士顿和里士满的联邦储备银行联合组织，地点：亚特兰大，乔治亚州，2024年10月1日；以及Lisa D. Cook（2024），“人工智能对美国工人的意义何在？”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演讲，地点：哥伦布，俄亥俄州，2024年9月26日。返回正文

4. 参见Lisa D. Cook（2025），“经济展望与货币政策”，在布鲁金斯学会的演讲，地点：华盛顿，2024年11月3日。返回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