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洗白”和“永远裁员”：为什么公司即使在利润上升的情况下仍不断裁员

在许多行业中，人工智能远未实现其承诺的巨大生产力提升，无法使人类变得多余。但有一件事是明确的：这项技术让工人们感到非常恐惧。今年夏天对近5000名美国人的一项调查显示，71%的受访者担心人工智能会让太多的人永久失业。这些担忧反映了企业的看法：大约40%的雇主预计会通过AI自动化任务来裁员。

推荐视频

但事实要复杂一些。企业在一些裁员中提到了AI，但即将到来的AI就业危机似乎还未真正到来。

根据研究公司Challenger, Grey & Christmas的数据，2025年美国公司宣布的120万次裁员中——是的，几乎是2024年总数的两倍——仅有55,000次（占4.5%）被提及为AI的原因。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对AI的关联被夸大：公司可能会模糊地提及AI的崛起，作为裁员的理由，或者提前裁员以应对AI带来的效率提升——这些做法最近被市场研究公司Forrester称为“AI洗白”。与此同时，耶鲁预算实验室的一份新报告指出，AI搅动就业市场的想法“仍然主要是推测”。

实际上，今年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裁员——荷兰半导体供应商ASML的1700人和亚马逊的1.4万人——似乎并非直接由AI自动化引起，而是一些平凡的商业基本操作，比如裁减企业膨胀，尤其是在报告健康增长的公司中。

这对工人来说并不特别令人安心。像ASML和亚马逊这样盈利不断增长的公司不断裁员，可能会打击剩余员工的士气，并助长一种日益增长的感觉——无论是否由AI引发——没有人是安全的。

繁荣时期的裁员

ASML在AI竞赛中表现出色，是光刻设备制造商，生产在硅片上印制微小电路图案的设备，也是唯一提供最先进极紫外（EUV）系统的公司，用于制造最先进的芯片。去年，其总净销售额比前一年增长了16%，毛利润也增长了19%。

但尽管其盈利因AI而繁荣，ASML在一月下旬宣布裁员1700人，理由是：“正如我们2025财年的财务业绩所示，我们选择在公司强劲时做出这些调整。”ASML的首席财务官Roger Dassen表示，裁员将削减冗余层级，减少不必要和低效的管理层。“我们希望确保工程师们能再次专注于工程工作，”他告诉记者。

与此同时，亚马逊从AI中获益——其第四季度收入超出分析师预期，得益于支持AI的AWS部门实现24%的收入增长——但这还不足以挽救裁员的命运。1月下旬，亚马逊宣布裁员1.6万人，此前在10月已裁员1.4万人。

首席执行官安迪·贾西（Andy Jassy）最初将数万裁员归因于AI，但后来收回了这一说法，转而指责“文化”和“多层管理”——这是多年来快速增长的结果。亚马逊正试图在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其疯狂的AI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时，尽可能削减成本。在财报中，公司表示，今年的资本支出预计将超过2000亿美元，比去年增长60%，远超华尔街的预期。（因此其股价最初下跌。）

这些通常财务健康的公司的裁员可能是“几年前非常火热的劳动力市场的‘宿醉’效应，当时人才竞争激烈，”玻璃门（Glassdoor）经济研究团队的首席研究员克里斯·马丁（Chris Martin）说。“因此，在这些情况下，你会听到公司说他们想精简，或者去除官僚层级或管理层，或者裁减冗余。这些公司表现良好，但他们决定通过裁员来提高盈利能力。”

裁员对工人的影响

当然，这种理由不足以缓解工人的不安，因为它暗示AI并不是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裁员威胁。而这种不安值得商业领袖在考虑裁员时牢记。财务状况良好的公司裁员可能会“突袭”员工，且对士气的伤害与在业绩不佳的公司裁员没有区别，马丁引用玻璃门的研究说。

这种“滴水穿石”的裁员方式也会耗尽工人的耐心。马丁和他的团队在去年底发现了一种趋势：“永无止境的裁员”——裁员像“永不停歇的波浪”一样不断到来。亚马逊一月的裁员，紧随十月的重组，可能让工人觉得“裁员和裁撤像不断的鼓点”，马丁说——这绝非营造愉快公司文化的良方。

“这会对员工的参与感产生叠加影响，”他说，“因为你第一次被裁员打击倒下，刚刚站起来，又迎来另一波裁员，这让员工很难恢复过来。”

亚马逊的人事与技术副总裁贝丝·加莱蒂（Beth Galetti）似乎预料到工人对连续裁员的担忧。“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问，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要开始每隔几个月就宣布大规模裁员的节奏了，”她在一篇博客中写道。“这不是我们的计划。”

是否亚马逊的员工会相信这个说法，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识别“永无止境裁员”趋势时，玻璃门的研究还发现了另一种趋势，称为“员工与领导者的巨大分歧”：领导者的影响力不断增强，使得员工“对领导者的言论和决策持高度怀疑态度”。